木蘭溪源 蔡昊 攝
在迤邐青翠的戴云山脈東南坡，暖風輕輕地拂過每一個山頭。林間的小鳥分明在揣摩著春的心意，時而貼耳呢喃，時而大聲歡笑，嬉戲追逐于飄柔如紗的晨嵐之間。怡然自得的春山高處，一股清泉，千年萬年地從一片松林的根下涓涓流出，左顧右盼般地流連于上下兩個淺洼之中，款款地扭著腰肢，攪起微微的漣漪，猶如出閨少女，比肩接踵，攜手憑欄，遠眺著山外的萬里云空。心頭涌動著即將遠走高飛的激動，想象著山下的春夏秋冬，大海的波濤帆檣。 這就是網紅打卡的木蘭溪源頭。思之遙遠神秘，見過便明白其聞名遐邇的原因了。 有人說，早在遠古時候，有一仙人行到此處，遙望前方數(shù)十里層巒疊嶂，鳥語花香，紫氣東來，林梢山垅間，無險惡之象。復往前遠看，數(shù)百里平川，列西東南北，直到山根。蒲草桑麻繁生，桂圓荔果遍布；駿馬騰于金灘，鳳凰翔于青巒；鶴影鹿聲之外，千萬里碧海連天，一輪旭日自波濤中冉冉升起……這分明是一方宜仙宜人居住之地！仙人禁不住激動，舉杖叩地，卻見身邊松根下，竟汩汩地淌出一股清泉來。仙人手一指，此泉竟順著仙人指點方向，招呼群山中的奔流簇擁而去，百里不絕。從此，慈祥與甘甜，智慧與耿直滋養(yǎng)并陶冶于四千平方公里的土地上，成就了一千多年的莆仙風流。一方輝煌至今仍熠熠內光于東海之濱，名邦莆陽之母親河木蘭溪也為九州所矚目。溪源所出之地，便稱為仙游山。三片村莊，如今幾無舊瓦，一派富裕景象。明代戶部尚書鄭紀亦有傳說出生于此地與度尾之間。在當?shù)刂两窳鱾髦嵓o熱愛家鄉(xiāng)的許多感人故事，以及隨處可見的歷史遺跡。 暮春時節(jié)，應家住仙游山的戴寶石先生邀請，我于闊別數(shù)十年后再次回到仙游山。此行唯一目的，就是探訪木蘭溪源頭。與仙游山人一樣，我也是喝著木蘭溪水長大的。作為一個莆田人，血液里流淌的盡是對木蘭溪的愛戀與念想。我常常對兒輩們說，流過我心頭的，除了長江黃河以外，便只有這心心念念眷顧的木蘭溪了。也許正是因為這樣，我這一生注定要與木蘭溪源頭有著割不斷的別樣情緣。平生許多事竟與“思源”二字有關。四十一年前的八月，我被組織上派往木蘭溪源所在地的仙游縣西苑公社擔任團委書記。到公社不久，便只身翻山越嶺到仙游山了解三個村的團支部工作情況。仙游山與公社駐地的行程是一整天的山路。因此我便在這里駐村了近十天。當年的山區(qū)，無論是交通、通訊、住宿等條件都相當簡陋。所有駐村干部都是就著煤油燈讀書看報的。清晨起床須親自到山邊挑水，用自帶的大米煮飯，按每月定量28斤糧票計算每歺下鍋的大米量。薪柴也是自己上山采來曬干用的?？赡莻€時候的基層干部卻都覺得工作生活很快樂，沒有半點怨言。唯一擔憂的是工作任務能否順利完成。山鄉(xiāng)艱苦的工作生活條件，對于我這個從農村到校門，又從校門到農村工作的農民子弟來說，早就習慣了。又由于文革的原因，我十幾歲便與世間的風風雨雨打過多多的交道：到大山里掮杉幾天幾夜，上九鯉湖畔采樵半個秋天每日往返數(shù)十里山路，在這樣的日子里，年輕的我，只覺得餓，不覺得累。駐仙游山十天，我親眼目睹了山虎夜闖村莊留下的蹤跡，以及村民為逮虎精心設下的巨大虎牢陷阱，見證了山鄉(xiāng)人的勤勞樸實。之后不久，我被選任為公社管委會副主任（副鎮(zhèn)長），當年我27歲，是莆田地區(qū)最年輕的公社副主任。因分管林業(yè)工作，我經常往返于公社駐地與仙游山之間，跋涉過不知道多少的日日夜夜。可以說，我熟識仙游山的每一株老樹，每一處村頭。遺憾的是與村里的人們一樣，當時并不知曉這里就是木蘭溪的源頭所在地。只知道這里的水很清，山很綠，人很好。 仙游山被確認為木蘭溪源頭，是近幾年才傳開的。于是探尋源頭奧秘，飲水思源，成為眾多莆田人夢寐以求之旅。我便也趁著探訪熱潮，在季節(jié)將熱未熱之際，尋到了溪源的出泉處。這里離我曾經走村入戶的山道竟近在咫尺。佇立于思源亭中，喝一口蘭水初泉，倏然間想象起少時吸吮母乳的情景。心顫抖著，潸然淚下之際，眼前閃過慈母的身影，耳邊依稀響起曾經聽到的從多少人家窗口飄出的搖籃曲。母愛正是從少時慈親的撫摸中，永久地刻入每個為人子、為人女的骨髓之中，傳導至腦海的是自己成人后日日惦記著母親的每一個笑容，每一絲憂愁，乃至于母親年老后的每一聲咳嗽，每一聲病中呻吟，還有她的叨叨吩咐。天下人，誰都可辜負自己，卻不可辜負母恩！ 尊崇孝悌之風以及與之同根相連的愛國愛鄉(xiāng)精神，是中華五千年的文化瑰寶，亦是中華民族有別于世界上任何一個民族的鮮明的偉大特征。其萬丈光芒，始終閃爍在世界的東方。無論是爭先恐后為實現(xiàn)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而奮斗，還是曾經的同仇敵愾抵御抗擊外侮等等，都離不開愛國愛鄉(xiāng)精神的激勵與鞭策。躍然于中華兒女心頭的就是“我不為家國，誰為家國”的赤子初心！先國后家，家國之恩同報，皆是男兒不可忘卻的情懷。而虔報家恩，最重要的仍是報父母養(yǎng)育之恩。母恩不報又焉為人父人母！ 亭外悄然間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。這也許是源頭別樣的留客心意。我走入雨中，似乎看到了百里之外的天馬閣。記得當年我為天馬閣作賦時曾寫下的幾句話：“殷殷赤子情，當酬壺蘭之戀；虔虔孺牛志，知報故土之恩”?！敖袢障沧髌侮柸耍来Ｒ髋d化腔”。當年我于年富力強時，毅然請求回故土效力，雖不好說是對是錯，但多少蘊含著戀鄉(xiāng)之情。幾年后，在即將退休之前，首倡并主持修建了天馬閣。期盼著能為家鄉(xiāng)人登山時提供一處休憩之所，更為父老鄉(xiāng)親常登高臺，遙看千古之木蘭溪，與她同歡樂與她共憂愁，進而更好地激發(fā)出愛鄉(xiāng)之情，為名邦雄邑不斷的繁榮昌盛而奮發(fā)努力。 愿把此心愿獻給永遠奔流的木蘭溪！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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